阴差田百万

  清乾隆年间,安次有个叫田百万的富人,不仅有交易,另有一个钱庄。这天,钱庄印了一批银票,下人抽出一张十串钱的银票请他察看。
  忽然,门外有人喊他。钱庄外边是大街,周围全是商号。田百万把银票放在桌上,出去一看没人,觉得听错了,准备回去接茬看银票。但是,银票不翼而飞,怎么也找不着了。大伙儿急忙帮着寻找,田百万说:“算了,别找了,今后假如有人兑换这张银票,把他带到我那边得了。”
  一晃几个月过去了。这天,有个石匠来兑换银票,店员一看,正是田百万丢的那张,赶快把他带到了田百万那边。田百万暗暗叫怪,忙问石匠姓甚名谁,哪里人氏,以何为业,哪来的银票。石匠眉头立即皱成一个疙瘩,瓮声瓮气地说:“这是我给人家打磨挣的!”
  打一盘磨最多挣一二百文,除了冤大头谁也不会给这么多钱!石匠问他银票是真是假,田百万说:“真的。”
  石匠义正辞严地说:“真的你就兑换,审贼似的这是干吗?”
  田百万致歉说:“你别气愤,因为这张银票丢得有点蹊跷,我想弄个明白。”接着,把路过说了一遍。
  石匠一听本来是这样,便把火消了,说:“我给阴曹九泉打的磨,阎王爷给的钱!”
  田百万仰天大笑:“活人谁去得了阴曹九泉呀,纯粹是胡扯!”石匠说,他的话句句是真,一点假没有。田百万忙问石匠怎么到阴曹九泉去的,石匠不慌不忙,把路过说了。
  数日前的一天薄暮,石匠从外乡打磨回来,以为很饿,刚好前边有个卖烧饼的,便过去买了两个。刚咬两口,来了两个差官。胖子说:“走,跟我们打磨去!”石匠可怜巴巴地说:“明儿吧,今儿太晚了。”瘦子说:“瞎对付什么?这是公事,误了你担待得起吗?”石匠很不肯意,嘴一撅说:“再急,也得容我给家里捎个信呀!”
  胖子不耐烦了:“捎什么信,上边催命似的,你赶快跟我们走吧!”石匠恐怕受到责罚,就乖乖跟着两个官差走了。
  走的都是活路,石匠禁不住嘀咕起来:“常年外出给人打磨,这块儿都走遍了,怎么不熟悉这条路呀?”胖子答:“闹那么明白干啥,老诚实实走你的就是了。”石匠赶快把嘴闭上了,心想,怎么不是去呀,给官差找什么别扭啊!
  走了一会儿,仨人来到一个县城,穿过几条街巷,来到一个衙门前面。差官叫石匠在门口等待,他们到里边去禀报。过了一会儿,差官把他叫了进去,里边有个官员十分威严,旁边站着一个手拿棍杖的衙役,吃人似的,凶得厉害。石匠吓得脑瓜皮都麻了,急忙下跪叩首。官员问他是不是石匠,石匠匆忙说是。官员严厉地说:“这里有盘磨,限你三天打完,打好了多给钱,打不好当心罚你!”石匠说:“老爷定心,小人一定不遗余力把磨打好。”
  官员点点头,让差官带他到磨房去了。磨跟炕似的大得出奇,磨眼比人腰还粗。差官帮他抬开磨扇,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钻进鼻子,石匠不由得说:“怎这么腥呀,磨什么了?”
  胖子狠狠瞪了他一眼,说:“好好干活,别瞎打探!”
  石匠说:“好好好,我当哑巴行了吧!”说完,就开始打磨。
  他忙活着,两个差官就在一边看着。三人吃在一起住在一块,时间一长就熟了。瘦子知道石匠对他很不满足,诠释说:“我不是不告诉你,是因为这里有规矩。”胖子告诉他,这里是阴曹九泉,法度极严,冒犯就遭严惩。石匠听后吓坏了,忙向两人赌咒,不胡说乱道。
  田百万伸脖怒视,听得头发根发麻:“好家伙!你这不是整个一阴差吗?”石匠点头微微笑了笑。田百万忙问那盘磨是磨什么用的,石匠说:“磨人使的!”
  阴曹九泉的刑罚相当严酷,有的刀劈,有的油炸,有的火烧,有的被磨成肉泥,田百万一想黏糊糊的血汤子就满身发冷。石匠告诉他:“差官说了,磨打好今后,先磨三个人。第一个是宰牛的胡秃子,第二个是官衙里的邢云河……”石匠说到这儿,存心停下不说了。田百万问:“刚说两个,那第三个呢?”
  “第三个人仿佛是你。”
  “妈呀!怎么是我?”田百万吓得魂都飞了。
  石匠说:“两年前的八月十五那天,你仿佛犯什么事了!”
  本来那天,田百万杀了一个人。过去,田百万是做古玩交易的,后来才回家转业。这年八月十五,有个叫杨文玉的伙友忽然到他家来。杨文玉买到奇珍异宝,发了大财,田百万打酒买菜,设席款待。席间,田百万问他可否拿出宝贝让他开开眼,杨文玉二话没说,打开箱笼将瑰宝取了出来。那些瑰宝美不胜收,举世稀有,田百万登时起了坏心,匆忙与他喝酒道贺。杨文玉酒量原来就小,加上田百万巧舌相劝,很快醉成一摊烂泥。田百万找来一条绳子将他捆上,抱到后院扔到井里。没想到现在阴司要用石磨把他磨了,吓得他骨酥肉麻,忙问石匠怎么从九泉回来的。
  石匠说打完磨,官员把银票给他,就叫差官把他送了回来。那时正是深夜,外边很黑,石匠走到门口一看,大门紧闭,里边另有哭声,刚要叫门,差官说:“别叫门了,我送你进去吧。”石匠怕给他添麻烦,刚要拒绝,差官把他从门缝推了进去,扔在了床上。石匠睁眼一看,老婆满脸泪痕,忙问出什么事了,老婆说他已经昏厥不醒很多天了。
  田百万叮嘱说:“我杀人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,万万不要跟别人说。”田百万暴富今后,人们议论纷纷,官府至今对他存有疑心,假如这事传扬出去,肯定招来灭顶之灾。石匠十分灵巧,慰藉说:“老爷定心,这话除了您,跟谁我都不说。”
  田百万拿出三百两银子,叫他做个小交易,石匠不要,田百万说:“拿着吧,今后如有欠缺,可以随时找我。”
  时间不长,胡秃子和邢云河死去的消息就传了出来。胡秃子脖子长疮,邢云河满身腐败,全是疼死的。田百万预计,俩人死完就该他了,忙在后院腾出静室,摆上杨文玉的牌位,焚香上供,忏悔祈祷。
  这天,田百万正在忏悔祈祷,发现桌案下边有人,翻开桌帘一看,本来是石匠。田百万大吃一惊,忙问怎么跑这里来了,石匠哈哈大笑说:“我不是石匠,是都城神捕史金钟!”
  田百万杀完杨文玉后,其眷属就把他告了。和杨文玉同来的另有一个人,那人也亲眼见他到田百万家里去了。但是,官府查无证据,始终没有破案。县官恐怕上面责罚,忙到都城将神捕史金钟请来。田百万阴险狡猾,可是迷信鬼神和因果报应。史金钟武艺高强,足智多谋,抓住了他的缺点,偷来银票进行兑换,编故事给他施加压力。胡秃子和邢云河的死也是史金钟设计演的戏,没想到田百万十分惧怕,匆忙设立暗室忏悔祈祷,史金钟藏到暗室桌案下面,获得实情。田百万不由得说:“一个堂堂的神捕,竟然用这种方法哄人,太歹毒了!”
  史金钟哈哈大笑:“不用这种方法怎么掌握你的罪行!”官法如山,田百万知道进去就没好,匆忙讨饶说:“放了我吧,要钱给钱,要产业我给产业!”
  史金钟“呸”了一声:“杀人偿命负债还钱,做什么好梦呀!”拿出锁链将他锁住,带去见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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